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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宗契抱怨:“你买这劳什子回来做什么,走时记得带了去,我可不要。”

    话虽轻巧随便,耳朵却支棱着,听他怎样答复。

    不想宗契一张帕子递来,瞧她赧赧擦了汗,这才作答:“你与她们玩的那些茶香琴棋,我俱不会。便只得弄个气毬来,才得与你多见一见。你只顾与她们耍乐……”

    话由着心出口,说着说着便走了样,他又生生停住。

    应怜正抹汗,将那帕子在额上项上一点点擦,闻言稀罕道:“怎么,你还醋了不成?”

    “不是,我……”宗契想解释,又无端有些窘,细想来偏就是她话中意味,愈发地耳根子发热,便只得拿话岔了,“李娘子处,你打算如何计议?”

    “她还恼我呢。我三番五次递了帖儿去,只不见她来。”应怜想到此便烦心,叹道,“我还能如何,又不敢径去敲她家的门。她家中多少老人,都识得我的。”

    年前便这么等着,等过了年再看罢了。

    只是过了年,一旦他们都走了,自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心烦郁郁,望宗契利落英朗的眉眼,趁那二人踢毬正欢,心里鼓了三回气,低声求他:“你能……再晚些时候走么?”

    宗契眼望着毬,抛高又落下,心思却浑然不在那上头,听她一问,心中虽早已决断,却更难答她,只是沉默以对。

    应怜先被那毬弄得浮躁,又因定娘之事烦恼,这会又在他这里吃了瘪,更是心烦意乱又沮丧,恨自己任性,又恨他纵自己任性,小性儿上来,瞧他可气,磨牙哼了一声,把帕子塞了进他手中,“走走走,早走了我清静!”

    她一脑门官司,忽然不待见他起来,豁然起身便要走。

    恰此时庭中二人场户,范碧云一个毬踢去,祝兰没扑着,放任高高飞起,滚向了前门处。

    祝兰便笑着去捡毬,才拾得,正听有人敲门,起身便将门开了,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彼此怔住,僵立半晌。

    “李娘子。”祝兰先回神,微作一礼。

    “祝娘子。”李定娘还礼,勉强牵出一抹笑。

    第47章 第47章老牛舐犊,乌鸦反哺……

    一个明朗大气、一个矜贵容雅,一时面上虽无波澜,却暗流汹涌。

    应怜心中咯噔一跳,万万想不到这关节上定娘竟来到,再一想这二人不尴不尬的关系,硬着头皮挤进二人间打圆场:“定娘表姐,你来得正好!我正有要紧的事寻你!”

    她不由分说,拉住她便往屋里带。

    李定娘也不吱声,任她牵着,到了里间屋,瞧她紧张兮兮地关门落窗,又最末觑了眼外头祝兰,“我几日不见你,你竟往家中放了个了不得的人。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应怜千头万绪,脑中有些发胀,一时不知从何处谈起,索性将一封写了大半的信塞与她手里,“这些日前前后后的事,我都写在里头了,你先瞧瞧。”

    虽如此说,心底仍忐忑。上回她不过劝了几句姻缘妨碍事,彼此便闹得不欢而散,还被定娘表姐斥作“挑拨”,这一回她原原本本将那王员外乃至他家人恶事,尽写在信中,也不知定娘看了要如何发作。

    果不其然,先前来时,李定娘面上还将将挂了一丝笑,任撞见祝兰,也没拉下脸;而随着她愈往下看,那脸色便愈发地变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末了,她将信还给应怜,勉强道:“你只写到祝娘子自求遣出,尚未写完,后头呢?”

    “后头……你不都瞧见了么。”应怜讪讪,拉她坐下,小心

    窥觑她既淡且冷的面容,道,“我将她接来家中住几日,过了年,她便要走了。我并非有意挑拨,只是既已探得那王家是龙潭虎穴,你总不至还两眼一闭往里跳。你岂不见祝娘子那时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李定娘一双眼瞧定她,也不知里头千言万语,听他一席话,却此刻俱哽在喉间,出口不得,阻得难受时,只得长叹一声,别过目光。

    应怜再道:“我知表姐你心高,若单瞧那王渡在外,颇是德才兼备,确可配你;然他城府太过深险,内里人品也堪忧,你、你……我说句难听的,就算不嫁,也比嫁他好!”

    “……你可知,下月便是亲迎,六礼已成其五,我早已算半只脚踏进了王家?”许久,李定娘道出一句。

    她面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黯淡的光线里,脸色也苍白,那苦涩伴着悲哀,沉沉地向应怜压去,凝滞艰涩,压得人几乎张不开口。

    然再难开口,应怜还得劝,“你将信拿给姨父瞧,他若晓得了那人不是佳婿,岂还会推你入火坑?姨父素日最疼你,他铆定的事,连郑姨母也难改的。若他不信,我、我亲自去!我去向姨父说,他当真见了我,总不会以为我在胡言乱语!”

    她再将那信塞给李定娘,一触她手,却觉那指尖又冷又僵,浑如从冰窟窿里拔出来的一般。

    “你让我想想。”李定娘几乎收不起那信,连话声也在打颤,勉强稳住心神,却又复了一遍,“你让我想想……”

    正僵持不下,忽外头有人扣门。

    “我有话想同李娘子讲,可否方便?”是祝兰的声音。

    应怜没动,望向李定娘。后者无力点点头。

    她便去开门。果见祝兰在外,不悲不喜,如平常一般,踏进屋来。

    自来新欢旧爱,最难相对,一个已成秋风团扇,一个正当金风玉露。愚者看不穿,慧者伤其类,只不知一个看一个,心中作如何想。

    “我曾与娘子,有过几面之缘。”祝兰开门见山。

    “第一回见,是在为令堂接风洗尘的饮宴上。那时你是高官之女,我是商家女、商家妇,有心上前与你攀谈,却不知为何你郁郁不乐,便做了罢。”

    “第二回见,是赏花相邀,我请了满扬州的士绅贵女,却只是为与你作衬。谁都晓得,我意在巴结你。那日他随我一同来,便初与你结识。”

    “第三回见,我已下堂,心中苦闷难言,又从他言语中得了蛛丝马迹,以为你们有了首尾,他才弃我,冲动之下,私自邀约,当面与你分辩,言语失当,交情变恶,此后再无往来。”

    “我曾懊悔误会了你,想与你致歉。如今想来,竟不是我误会,你们到底将成一对眷侣。”

    一句一句,如层层剥下伪装,教李定娘脸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末了盯着她,冷语道:“你又待如何?”

    慧者伤其类。

    祝兰摇头,“不如何,我想劝劝你。”

    一室闷阻凝郁,她愈是平静,李定娘愈是难堪。

    祝兰不在乎她如何想,却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胡氏?”

    李定娘与应怜皆是一愣。

    “看来是不知了。”祝兰道,“她是王渡的发妻,家中原本做屠猪羊的买卖,谈不上多殷实,好在吃喝不愁。”

    这事范碧云也提过,但终究只是风闻,并不晓得内情。这会子从祝兰口里说出,竟更详实了七八分。

    “此女貌丑,故迟迟发嫁不得。王渡家贫,连乡塾也念不起的,曾以放羊赶猪为生,一来二去,结识了胡氏,便教他捡了这便宜,成了胡屠家的好女婿。”她说到此,面有微讽,也不知是嘲王渡还是嘲自己,“那时我已到出阁年纪,我爹却只得我一女,因要传习家业,故有心招赘个儿郎。可巧,刚放出风去不久,一次意外,我便识得了那王郎君。我见他温文尔雅,为人又谦逊温和,且喜他进退有度,是个精明强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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