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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惜奴娇》110-120(第9/17页)
的手,五指如葱。清雅的声音问出:“为何桥上人头攒聚?”
揪着人腰带的元平一愣,将人一搡,当先回过头,望见马上元羲。他明净的面庞在昼日映照下湛湛通透,却仿佛出了神,眼直勾勾盯着雕车,半晌无言。
女使与周围人打听得了,回禀主人,低声言语几句;对方指尖轻点了点,女使乖觉,递进一顶帷帽。
顷刻后,一袭窈窕娉婷的身影,在女使的搀扶下,悠悠地下了车。
元羲的目光随那身影流连,不期然的照面,喉头如哽阻了一般,竟不知头一句该说什么。
瞧着这样被勾了魂的郎君,元平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施了个礼,“……应娘子,今日凑巧,在桥上相见。”
帷帽纱帘轻轻掀开一角,里头果然露出应怜桃杏春萼般娇润的面庞。
她向元平点头,微仰首,迎着日光,瞧见了元羲。
他回过神,扶鞍桥下马,到她近前,定定地望进她眼眸,压下陡然高涨波澜的心绪,又退了半步,行了一礼,良久才开口:“娘子回京了。”
“嗯,回了。”应怜笑了笑,眸中温暖。
他这厢故人重逢,悲喜暗涌;黄仲骕**晾在侧好一会,本待不满痰嗽一声,乍见开道官腰间执物,赫然是殿前司的牙牌,晓得是御赐的圣驾,登时吓得不敢再拿乔,滑下了车便拜。
争执的始末,应怜听了一耳朵,很是和善地请黄仲骕免礼,劝道:“官人不必多虑,元郎君那匹坐驾我是识得的,最是温顺,从不冲撞人。”
“是、是、是!”黄仲骕哈腰点头。
“莫说是人,便是只会说话的畜生,它也不冲撞的。”应怜又温言道。
“是、是、是!”
她这才笑眯眯登了车,向元羲道:“许久未见,我正要回旧时家宅,郎君若无事,不如与我同行?”
元羲又一怔,才道一声:“好。”
开道官将黄仲骕的车马挤在一旁,伶仃可怜,护着文献公的家眷仪仗泰然安稳地过桥去了。
元平跟着元羲重又上马,紧随其后,路过脸色憋得通红的黄仲骕时,着意一拍马脖子,夸了句:“好畜生!”
那马打了个响鼻,马尾垂梢的流苏一甩,堪堪抽了黄仲骕一脸,与主人一样,昂首挺胸地走了。
城楼之上巍巍苍天,下瞰千门万户,檐飞似群鸟翔集;条条幢幢,是通衢的道路。人群如蚁,渺小得令人诧异。
范碧云就这样诧异地俯瞰着这一切。她于洛京长大,印象里却只记得左邻右舍高大的屋舍,洛河那样宽长,几乎望不到尽头。而在城楼的垛口里,洛河缩成了细细的一条,还抵不上她娘手捻的一簇绣线;屋舍也小、人更小。原来她满心琢磨的旁人的善念或恶念,到此时甚而不如一粒粟那么大。
只要她登得够高,就全可以将那些善恶踩在脚下,将人也踩在脚下。
祝兰目力深远,静静凝望某处桥头如蚁聚的那一团,待那处乌压压散了,她指与范碧云,“那里,那一穿天青的,是元四郎。”
范碧云心头一揪,先前元家门口被奚落的光景又尴尬羞恼地浮现出来。她被祝兰戏耍,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人凳,供她登车。那时羞窘得想要跳河,这会子一回想起,后背隐约还火辣辣的,那一双脚的鞋印子几乎踩进了她脊梁骨里。
她望见那一抹微小的天青色身影,缀在草茎般细弱的桥上,仔细盯了许久,除了衣色,仍瞧不出一点元郎君羡人的风采;终于惊诧地发觉:原来风华卓绝如元羲者,当她居高俯瞰时,他竟也寂寂泯然于众人,不过尔尔。
范碧云若有所悟。
“那一行列,想来是应娘子了。”祝兰又道,话音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应公平反昭雪,她也算是苦尽甘来。”
她们都还记得,去岁的新旧年交,扬州深深的宅院里,她们相依偎地守岁,同饮了一壶里的椒柏酒;熬到明日,各自肿着一双眼皮,哈哈笑着拜年,口中咝咝白雾,将寒冬也融化了去,“吉吉利利!百事如意!”
她有一瞬的怔忪,继而便又忆起了临行的车马、道深路险、她心慌意乱地弃她而去,又想起了踩低她脊梁的脚印。
“你不该只怨我。”范碧云心中怅惘及懊悔在这一瞬几乎压垮了她,更伴着浓浓的委屈,“马车不是我雇的,歹人不是我引的;搭救你出王家,我也有份;平白经那一遭惊吓,我的苦又向谁说?你要怨,也只该怨正主,又来磋磨我作甚?”
祝兰收回目光,冷眼瞧她,“李定娘?”
范碧云不说话,面色难堪。
“她已得了还报,家败人散。听闻那王渡与她也不偕,如今一死一伤。”祝兰噙着又冷又轻的笑意,数丈高的楼头,缓缓舒出了胸中恶气,“你该庆幸,只是私心离我。否则,你便是这城墙下一抔黄土。”
“她、她遭遇不幸,分明是贼匪所为……”
范碧云望着她闪烁明亮笑意的眼眸,六月中夏,却只觉后背恶寒、冷汗披沥,丝毫热意也觉察不出,一霎时,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是怎样逃脱的……”她恐慌之中,后退一步,背抵在了冰凉的城
墙夯砖上,“你手眼通天、你……你已得了这样的富贵权势,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祝兰却伸手来,攥住了她的腕子,毫不计前嫌一般,“当心。”
继而将她拉来一步,免得失足坠楼。在她畏缩无措的目光下,斯条慢理道:“不要急,你是我放在心里的人,这些小事,我都会一样一样与你讲来。你曾经应过,刀山火海,随我共赴呢。”
她喜一阵恶一阵,范碧云如被架在火上烤,每时每刻都在受煎熬,浑浑噩噩地任她牵着;她说的话,钻进耳里,似懂非懂。
“那日你先我而逃,果然,随后那些个假标师便要害我。是我情急之下,纵身投水,本怀着必死的心,没料想上苍怜悯,竟为人所救。我求了些川资,寻到一旧相识的官宦,辗转赴京,那时举目茫茫,更不比你如今惶恐。好在天不绝我,阴差阳错,我入了时为太子的官家府邸,治好了他的病,由此才立稳了脚跟。如今官家为圣主,我自然随侍左右。说起来,我能有今日的显赫,这其间还有你一份功劳呢。”
城楼的风有些紧,裹挟着热浪吹在范碧云脸面上。她木然任着风吹,缭乱的鬓发细微地刺着脸颊,是祝兰轻轻地替她撩开,别在了耳后。
范碧云忽活了回来,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她的手,哀求已极,“你……贵人放了我吧,我不敢肖想了,我情愿再回元家。他家要败了!我落不了好的!我、我跟着他们吃苦受罪,遂你的心意,好不好?”
此时祝兰却又仁慈起来,笑她说傻话似的,“跟着我不好么?宫里去过鲜花着锦的日子,强似在元家行将就木。你好好的,今后不再叛我,我必给你指一条明路。”
她宽和大度地笑,范碧云瞧着瞧着,哇一声却哭了。
那时她光顾着怕,全然忘了她话中之意。这是范碧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洛京内城的城楼。她以为她从此将被困锁樊笼里,再不见天日、不得安稳。
很多年后,当她兜兜转转,又回到曾所厌恶的那种庸碌卑微的生活,在城下徒然仰望城楼,才发觉原来那里离天那样近。她站在那里,伸手能触及苍天、展翅将欲翱翔。
她曾有机会翱翔,却终被浮云遮障眼目,生生剪断了自己的翅羽。
第116章 第116章芭蕉绿,芳时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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