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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讪讪道:“原是新来投奔的兄弟,你不晓得,这家子逼人生死,为富不仁!”

    那人偏头,望向罗大王,似是要说话,末了却没说,嗤笑一声,不冷不热。

    他一侧头,李定娘才望见,那张脸上覆了一张鬼面具,从额头至颌下,盖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瞧不见,只瞧见了那一双眼。

    那双眼也瞧见了她,定了一定,身影便向她而来,不疾不徐,到了跟前,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罗大王面子挂不住,忍耐不住道:“鬼面……将军是吧,你这是何意?”

    “救人啊。不然呢?”鬼面人声音嘶哑,说话时脖颈喉结起伏,仿佛嘲笑他无知,“我与她有旧,兄长卖我个面子,钱财归你,人归我……哦,还有个小的。”

    说罢,教哭哭啼啼的阿苽抓着他衣袍跟上,也不嫌那双小小的手上鲜血淋漓。

    王渡已回了神来,面上不知是急是怒,喝声拦道:“有旧?有什么旧?我怎么从不知道!”

    鬼面人抱着李定娘时,一路行来平稳,一毫儿颠簸也无,此时稍住了脚步,那双清寒凛冽的眼扫向王渡,虽不见面容,却分明眼底有戏谑嘲弄,“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王员外为人坦荡,最是慷慨,想必不会挂怀汝妻与我曾一宵良缘吧?”

    他声音说大不大,恰巧让一圈儿十几个铁卫听得清楚,便见各人憋笑,有的直白便笑出声来,拿眼去扫量王渡上下。

    王渡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才上前一步,还不待要分辨要动手,身边已有一列人将之拦下,各个精悍强壮,且罩甲齐整,全有别于罗大王手底下才吃过几天饱饭的铁卫喽啰。王渡搞不清这铁面人是何来头,不敢轻举妄动,一霎泄了气,干瞪眼望着自家妇人被他搂在怀中,抱着带走了。

    李定娘仿佛做了个极深重的梦。

    梦中,她为恶人逼迫,趴在那简陋的禅室里,像狗一样,任人欺凌,也不知揉搓了多久。她喊不出来,浑身剧痛,又觉小腹如山坠,动一动便痛至十分。

    忽又一念上心头,有个声音告诉她:那是旧事了,是旧事,你如今好了。

    可她分明还揉碎的烂骨头一样,身处那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忍着一身疼痛,心想:若这时能有个人救一救,就好了。

    若他此时破门而入,来救一救她,就好了。

    哪怕得不着他救,只让她望见他那双眼睛,这样

    难熬的时辰,她或也就能熬过去了。

    可她终究没见着,只有无边的黑暗侵袭着她。

    不、不、不。那个声音道,她见着了,那双再清亮神采不过的眸子,她每次见,都觉如寒光星斗一般,无人再能比拟得过。她见着他了。

    她张嘴,觉得干渴,又觉得疼,不自觉便模模糊糊地叫出声:“应栖……”

    她这样一叫,就仿佛又回到那个梦中,当真见了他混不吝的那张脸,忽又觉得难过。

    梦里的他不说话。李定娘急了,胡乱伸手要去抓他。

    不想一双手被按下,不知在谁的掌心里,没听着他说“我在”,却只隐隐约约闻了一声叹息。

    第58章 第58章同去又同来,直如双飞鸟……

    这一回去江宁,末了走的是水路。

    漕河里也行过,江水里也行过,一条条岔开的细细河道也行过。一路行来,不贪赶时间,两三日也就到了。

    应怜与宗契在江宁府城里赁了间小院,开春时节,便暂且住了下来。

    这一间院比从前扬州那座又要简致不少,并无前后,推门只见左右二间对座,正分与她二人住。虽不大,却满可以令人安身。

    便自出正月,到如今三月初,芳菲初绽了,褪下冬衣、换了春衫,他二人已在此逗留了一个多月。

    宗契往常只晓得外家在江宁府,至于是府城里或县乡里并不清楚。他母亲姓陈,然偌大地界,陈姓者不知多少,一连日寻来,竟连半点头绪也无。

    他与应怜一合计,总之在此兴许又要住上些时日,索性写封信与他师父慧理住持,询问自个详细根底。这信一去,恐怕一个月尚不能来回,非得到五月才见回信。

    这些时日也得慢慢地打听。

    应怜自是随他,只是也想起自己的事来,便教人制了三方灵位,本要供一供爹娘兄长,却不敢请外人书刻,只得拿了空灵位回家,在上头比比划划犯了难。

    正巧教宗契见着,依旧这日两手空空,自外而归。

    应怜一见便晓得他又没打听着什么,正待开口,他却先问:“你这是……先人灵位?”

    “是。”她道,“只是我不会书刻,径写上去,又怕晕了墨,且不好擦拭。”

    他到跟前,接过她手里空灵牌,瞧了一瞧,“你要刻什么,说与我,我来刻。”

    “你竟会刻字?”应怜惊讶。

    宗契失笑,朗硬脸廓显了几分柔和,“寺中供奉灵位,我刻惯了的。只不过需得你先写个模子。”

    应怜一抚额,怎么竟忘了这一节,连连称好。

    待宗契买来刻刀,候她写完了,便熟练地横撇竖捺刻了起来,先依样刻下“先考”二字,在下头“应安仁”三字上扫了一眼,顿了顿,道:“无爵禄头衔么?以下径刻令尊名讳了?”

    “……从前是敷文阁学士,如今官衔已被撸了。”沉默片刻,她摇了摇头。

    宗契便不再多言,只一刀一凿将名姓刻了下去。

    应怜守在一旁,微偏头默默瞧着。

    他卷着几道袖口,手掌宽大结实,掌心指节处处有茧,厚积钢铁一般的力道,却干净整齐。执刀凿的姿势也老练,一笔一划刻来,莫不与她墨字纹丝不离,而更凿进几分与她不同的力势筋骨,一望便知是常刻这木字的。

    看他点顿撇捺地刻下一字一字,随着一个一个名姓,她便想起家人音貌,又见刻刀之下锋势深沉刚硬,一时瞧得深了,不觉便一点点离他愈近,满眼尽是他一双手掌与掌下一个个显露的字痕。

    时节入春,正是轻凉薄暖、宽袖小衫之时。她去了厚厚的领缘,便露出一截白玉的延颈来,隐没向衣襟里,绣着鹅黄青翠花草,烘出薄薄的暖香。离得近些,宗契便觉察得分明,本已觉得过近,偏她这人又不开窍,对他没一毫儿防备心思,径往前倾,腰身已抵了桌缘,堪堪擦着他臂肘,宽大的薄罗褙子下,杏黄系带圈了几圈,柔柔巧巧、不盈一握。

    他刻字时便有些心不在焉,正坐躲避不得,却手臂处发热,直烫到耳根口舌,莫名心浮气躁起来,索性放了刻刀。

    “惜奴,烦劳倒杯茶来。”他没抬头,拂那字凿里的木屑。

    应怜果不疑别的,应了一声,便去倒茶。

    她离身时,香却仿佛未散,不是兰、不是麝,也不是衣上熏香,是她一段若即若离的女儿香。

    她斟得茶来与他。宗契一口饮了,也不知心头那焦渴胡乱压下了几分,见她又站来身侧观瞧,当下指着四方桌邻座道:“坐。”

    应怜满心都是家人牌位,他让旁侧坐便坐了,这回纵是伸长了脖子来看,也挨不着他。宗契稍松了一口气,可当真她不在身侧了,他刻了几笔,却怎么都又觉着索然无味,勉强收了心神,专心刻那牌位。

    两人便安安静静的,一个刻一个瞧,谁也不出声。春昼晴暖,微有细细浮尘飘游在两人身遭,徘徊如情意不去。

    有了牌位,日日香案上供着,应怜便想得多了。

    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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