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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别青山》70-80(第2/20页)
“王洪芳说从前只听旁人叫伯母‘孟太太’‘李夫人’,伯父也未在她面前叫过伯母闺名,所以她也不得而知。你放心,我的人还在查,总能知道的。”
晏决明的话里有掩藏不去的歉疚,这让程荀不禁侧目。
他本不必这么说的。
世上多的是直到死后,也只冠了夫家姓的女子。这些女子姓甚名谁、此生有何遗憾、是否圆满,都是白纸一张。她们留在世上的唯一痕迹,似乎就是一笔“某人之妻”。
她们的喜怒、她们的眼泪、她们的欲望,像是满地随处可见的松针一样,微小、平凡、好不重要。
这一切,只是程荀自己意难平罢了。
她只是想知道,那个赋予了她生命、将她从北到南,安然无恙地护到自己生命最后一刻的女人,叫什么罢了。
令她诧异的是,她这在旁人眼中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是没事找事的举动,却被晏决明放在了心上。
甚至在她说出口前,他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思所想。
她心中某根弦,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程荀回过神,微微摇头,示意没事,又正色看向眼前的墓碑。
她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线香,在炉边点燃后,放在额前,深深俯身。
将线香放进香炉里,她又回到原位,缓慢而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粗糙的石砖,一阵风突然从她头顶吹过,撩动她的发丝。
那一刻,好像谁用手轻缓柔情地抚摸她的头。
程荀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胀痛。
她起身走到一旁,崔夫人上前为她生母上了一炷香,又轻声说起收养程荀做义女一事,叫她安心。
轮到晏决明,他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地上前上香、磕头,又在墓前安静跪了许久,似乎在心里与那位夫人默默说着什么。
程荀站在一旁,面色逐渐古怪起来。
她的生母,晏决明规矩这么周到干什么?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他的母亲呢……
水陆道场一共安排了七天。崔夫人在扬州还有一堆家事,只能提早回去。晏决明留下陪着程荀,等七天道场结束后再往溧安去。
晏决明提前在山脚一户民居中租了屋子,老早便叫人打扫布置,就等一行人入住。民居虽简朴,却干净整洁,程荀向来不挑剔,安心住下了。
第一天睡前,晏决明特意过来敲了敲门。
程荀已躺在床上了,听到敲门声,回了句:“谁?”
门外,晏决明的声音有些闷。
“阿荀,我就在隔壁,若有事叫我就行,别害怕。”
“哦,好。”
屋外响起脚步声,程荀平躺下来,暗自腹诽:若真有什么事,难道我不会叫春虹?叫你一个男子做什么?
况且从前比这更苦的日子都过过,有什么可怕的?
他真是越来越小心了……
可下一秒,她便反应过来,从前的晏决明也是这样的。真正改变的,是她看他的目光。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户农居就是乡间地头最常见的泥草房,隔音约等于无。程荀还在胡思乱想时,突然听见旁边的屋子传来一阵水声。
程荀吓了一跳,听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隔壁的晏决明在拧帕子。
接着,又是有人推门进去与他说事的声音。话语含糊,可那走动的脚步声、泼水声却声声入耳。
程荀有些尴尬地将被子拉高,准备盖住耳朵。
那边细碎的声音不绝于耳,她躺在被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若是她起夜了,那声音岂不是……?
还好她没这习惯,还好,还好……
过了许久,旁边的声音总算平静下来,程荀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山中夜里寒凉,程荀身上的床褥虽厚实又干净,可膝盖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想起今天在林中浓雾里走了半天,又在坟前跪了许久,想来,是旧伤又要犯了。
她叹口气,认命地起身,准备在屋中找找有没有汤婆子。
经验之谈,若不趁此时找到暖源,到了后半夜,她这膝盖恐怕会把她疼醒。
她翻身下床,踩着鞋子在屋内翻找,可还没等她翻完一个柜子,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阿荀,可是膝盖不舒服?”
竟然是晏决明。
程荀直起身,迟疑地回了句:“膝盖,有点疼。”
“阿荀,你先开门,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焦急。
程荀看了眼身上单薄的一层里衣,叹了口气,披上放在一旁的狐裘斗篷,走过去将门拉开。
门外,晏决明站在一泓明亮的月光下,微蹙着眉,紧张地看着她。
“是我疏忽了,我之前叫人安排了的,只是今夜本以为你无事……”
“我进来帮你找,好不好?”
程荀愣怔地看着他,一时竟移不开目光了。
他已经换了寝衣,一身月白。长发披散在肩上,风吹过,发丝微微扬起,清冷温润得有如谪仙。
可这样一个人,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盘算着给她找汤婆子。
心里泛起些奇妙的感受,好似流过一道暖流,在她的身体中蜿蜿蜒蜒,顺着皮肉渗入骨血。
她心里痒痒的,心尖颤动翕张,像是一身风雪的人走进温暖的室内,忍不住要打喷嚏。
她将门拉过去,身子让开。
“你进来吧。”
第72章 溧安行
今夜难得晴朗, 深蓝的天幕中月明星稀,月光明亮皎洁,透过纱窗照进屋内,一派静谧。
故而程荀起身时并未点灯, 只是就着月色翻找。晏决明一进屋, 就熟稔地走到桌前, 将灯点燃。
橙黄的烛光亮起, 晏决明将烛台放到床前的小几。
“你先去睡着,别着凉。”
他驾轻就熟地从外间的矮柜下翻出一个炭盆,又从在床边的小柜里找到汤婆子。
程荀默默走到床边, 踢了鞋子爬进被子里, 侧脸看着晏决明蹲在一旁, 笼起炭火,又拿起水壶架于其上。
柔和的烛光在屋内流淌,炭火的微芒映在他的脸上。他披散着长发,侧脸一半藏在黑暗中, 一半被暗淡的光罩住。
灯火明灭之间, 她好似看见了从前那个程六出。
从前在四台山,遇上大雪封山的天气,他也是这般, 蹲在她身边,安静地为她支火盆。
她凝望着他,突然想到, 若是他们未曾经历这些年的坎坷、没有分离这么多年, 晏决明, 会如何看她呢?
她还是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么?
还是,还是……
“在想什么?”
对面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 含笑望过来,轻轻问了她一句。
程荀的心紧了一下,连忙错开视线,盯着铜盆里烧红的炭块,颇有些被识破的狼狈。
“没什么。”她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屋内安静一瞬,晏决明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
“阿荀,之后姨母应是要回京城了。”
“啊,我听她说过。”她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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