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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别青山》60-70(第5/18页)
叶的缝隙,她静静看着头顶流云聚散分离,脑子里什么也不用想。
这或许是她十几年来,最安逸轻松的日子。
在漫长的、空白的、安闲的时间里,她时常想起那个梦,想起程十道对她说的话。
他说,向前走吧。
可程荀不明白,她的前路又在哪儿呢?
日子一日日往前走,直到有一日,孟忻与崔夫人突然来了。
此前,晏决明知道她如今需要独处的时间,便提前与崔夫人打了招呼。故而这些日子,崔夫人并未露面,只是派人时不时送来些补品药材、钗裙首饰,就连打发时间的话本书册都送来了好些,好似真的将她当做小孩了一般。
可每每收到崔夫人送来的礼物,她还是会感到一种难以适从的负担。
——毕竟,她又能回报崔夫人什么呢?
此番二人突然出现,她心中有些紧张。
……难道,是要说起义女之事?
可是,她还没想明白呢。
许久不见,崔夫人有些激动,拉着她的手,仔细问她如今身体的情况。
她不太习惯来自长辈的关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晏决明在一旁,替她逐一回答了。
过了好一会儿,崔夫人终于安心坐下,孟忻也放下掩饰的茶杯,正襟危坐,看向程荀。
一瞬间,程荀甚至在他眼里看见了一丝紧张。
“程姑娘,我听决明说,你在溧安县的父亲,是你的养父?”
程荀点点头。
孟忻顿了顿,缓慢而认真地问道。
“那你可曾想过,自己的生父是谁?”
程荀怔住了。
第63章 孟其真
生父?
这个词离程荀太遥远了。
她茫然地眨眨眼, 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便是程十道的女儿。
她无法想象、也不愿想象自己成为其他人女儿的模样。
她与程十道只做了短短五年的父女,可就是那五年,给了她一个存活于世的机会。
程十道走得早, 彼时她尚且懵懂, 许多事情都看不明白, 直到慢慢长大, 才明白过来程十道是怎样一个人。
记忆中程十道总是灰扑扑的。他古板、沉闷,不得志像是经年积雪压在他的眉间。
可就是这样一个早已向现实低头的人,竭尽全力为她创造了一方温情、柔软、不必为屋外风雪忧愁的天地。
程荀两岁时, 母亲走了, 此后便是程十道独自将她拉扯长大。父女俩相依为命, 程荀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直到程家为他办白事,在流水席上程荀听到几位姑婆扯闲,说起母亲离世后,也曾有媒婆上来说亲事。
在外人眼里, 程十道脾气好、不打女人;虽家资微薄, 可毕竟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读书人,说出去名头也好听。更要紧的,他家中只有一个领养的女儿。故而刚出孝, 便有人家主动找上来。
可程十道全都推辞了。
说这话时,那几位姑婆特意看了眼程荀,提高声音道:“能为了什么?不就是怕后娘欺负那个拖油瓶么?”
“要我说, 他当年真不该捡那丫头。不然, 也不至于今日连个摔盆打幡的都没有。”
几个姑婆摇摇头, 七嘴八舌说着闲话,程荀坐在一旁, 兀自陷入沉默。
儿时她也曾问过程十道,娘亲还会回来吗?那时,程十道只是抬起那双布满茧子的大手,轻轻拍了拍程荀的头。
“娘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们将来去找她呢。”
或许,如今他们也正在彼岸等待她。
在她物质贫瘠的童年,程十道给了她不必艳羡任何人的富足、广阔的爱。
是以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深究过自己从何而来、身上流的又是谁的血。
人世多艰,能保全自己已是万般不易,她不记恨抛下她的人。
她看着孟忻,心中有了些许猜想。
“孟大人突然问起,是有了我亲生父母的消息么?”
孟忻未曾想到她竟然直接说破,更未曾想到,她眉间眼底竟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无。
没有激动,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更没有怨怼。
他忍不住叹口气,心中既怅然又欣慰。
如此看来,至少那位养父对她很好。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实不相瞒,若是没出错的话,你的父亲许是我的一位故人。”
程荀微微睁大眼睛。
孟忻靠在椅背上,半仰着头,似是陷入回忆。
“那是泰和二十五年的事了……”
泰和二十五年,孟忻刚入仕没几年。老师去世、又得罪了当时的座师,他虽名列进士前榜,在朝堂上却没什么声量。
在京中候缺几年,他终于拿到调令——西北紘城的一个八品县丞官。
紘城远离京师,赤地千里、地瘠民贫。又是毗邻西北蛮族之地,最严重的时候离前线战场不过百里,多年来屡次遭到瓦剌、鞑靼人洗劫,说是生民涂炭也不为过。
据说,此地除了漫天黄沙,最多的便是死于蛮族人刀下老弱妇孺的坟包。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孟忻毫无怨言,当夜便收拾行李,利落地走了。
马车行至驿站,崔媛来见他,抬着泪眼,凄凄切切。
“若是遇到好的人,不必等我。”
他站在几步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奔波半月,他匆匆上任。到了此地才发现,紘城基本被将门沈家的人接管,文官早被架空。
而他的上峰县令又是个屡遭贬谪、郁郁不得志之人,早已没了为国为民的抱负,终日无所事事。
孟忻虽不满现状,却也知道这并非他一人之力就能改变的。他不过一个八品县丞,终日在衙门里与文书、琐事打交道,手中无权无钱无人,又能做什么呢?
在西北漫长而荒芒的日夜里,他遇上了孟其真。
孟其真此人不过是紘城一位守城的千户,每日在城中巡视轮值。
孟忻最开始注意到他,只因为每日他顶着月色下值时,总能遇到巡视宵禁的孟其真远远地对他打招呼。
“孟大人,又是最后一个走啊。”
这个眉目清秀、身材却魁梧的男人,笑得大方爽朗,话里全无兵油子对底层文官的轻浮和不屑。
一来二去,二人很快便熟络起来。得知二人都姓孟,还打趣说不定祖上曾是一家人。
孟其真与他说,他父母去世得早,十四岁便投军入了行伍。
过了许多年刀尖淌血的日子,他如今当了个千户,置了房产、买了仆从,娶了妻子、有了孩子,也算是混出头了。
孟其真与他说,他曾经也一度觉得老天不公。有的人一出生便是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有的人却流落街头、与犬夺食。
可自打入了军中,才见识了何为人间疾苦。他过去那点哀怨不忿,在真实的血肉残|肢面前,不过微尘。
孟其真与他说,军中兵士总是嘲讽文官懦弱无能、胆小怕事,只知躲在后头享清福。
他起初也有几分同感,可后来撞见孟忻私下偷偷接济残疾将士,才知这世上既有庸官、也会有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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