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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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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决明如常道:“自然是给她寻一处新的宅院,不拘是扬州还是溧安,她要愿意的话,京城也可以。至于新身份,我想着,或许我姨母……”

    屋内陷入一阵古怪的安静,晏决明莫名其妙抬起头,只见王伯元看着他,皱着眉瘪着嘴,一脸一言难尽。

    晏决明:“……?”

    王伯元意味深长:“想不到啊晏少亭,我看你这么多年洁身自好,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呢。怎么人小妹妹一来,就想着给人在外置宅院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你。”

    晏决明呆愣片刻,猛地坐起身横眉怒视:“荒唐!我只拿她当妹妹!”

    王伯元抱着双臂,笑得像只狐狸:“这可是你说的。那你便当好这好哥哥,如今程荀也不小了,你何时给她物色个好郎君?”

    晏决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沉如水。

    王伯元笑着摇摇头。他这个好弟弟,别的事上都聪敏机智拎得清,唯独一扯上程荀,就是个傻头傻脑的闷葫芦。

    “天宝,进来服侍你家主子用饭吧。”

    他掸掸袖子,悠悠然出门去。

    罢了,晏决明此时嘴硬,将来他可有得好戏可看呢!-

    过了两日,他安插在胡府的曲山送来信。那是曲山多番调查打听到的,程荀过去五年在胡府的经历。

    那轻飘飘的黄麻纸好似千钧之重,他静坐许久,才将那纸张翻开。

    “玉竹,本名苏永,家住溧安县,父母兄长务农为生……”

    几张纸,写尽了丫鬟“玉竹”在胡府的五年。初入府就遭受羞辱,半旬未眠只为给胡婉娘编一件密如发丝的“金缕衣”,在兖州凄寒的冻雨中跪到双膝如今仍有旧伤,打骂罚跪都是家常便饭……

    那黑白分明的纸上明明血泪斑斑。

    晏决明不忍卒读,几度放下纸张,却颤抖着手逼自己继续看完。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它好生收进匣子里,放进书房抽屉最深处。

    他坐在案前,沉默地想,何其不公。

    他的五年,纵使忍受着宫中府中多番阴谋算计,他却实打实地从一个乡野市井间摸爬滚打的小子,摇身一变为绮罗珠履的世子爷。他睡在最金贵柔软的床榻,出入全天下最高不可攀的宫廷,来往交际的人是少年英才、一代大儒、东宫太子。

    而程荀的五年,只获得一张薄薄的卖身契,与她作伴的是那副孱弱病痛的身躯、折辱在地的尊严。

    那夜,屋中烛火燃至天明。

    第二日,曲山又送来消息,程荀想要见他。

    晏决明灰败的眼里透入几缕光明,他不敢耽搁,当即洗漱更衣,赶往胡府翼山。

    在翼山呆了整整一个白日,夜幕逐渐降临,他心中的紧张分毫不减,反倒更加忐忑难安。

    清夜无尘,直至月上中天,山下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晏决明转身,殷切望去,程荀一根树枝撑着地,蹒跚着爬了上来。如银的月色下,那苍白单薄的面容愈发冷清。

    晏决明忙不迭跑过去,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到坡上。

    程荀似乎有些不习惯,站稳身子,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晏决明敏锐地感知到程荀这片刻的不自在,他讪讪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

    春夜和煦,程荀穿得单薄,手臂上那温热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指间。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轻轻揉搓了一下指尖。

    他们之间隔了几米,晏决明的影子投在她的脚边。

    程荀望着地上的影子,半晌才低声道:“那日,是我言行无状,你别放心上。”

    晏决明愣了一下,忙摇头:“你没做错什么,别这样说。”

    说完,二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晚风徐徐吹过,程荀的发丝随之摇动。她低垂着头,没看见那发丝轻轻拂到晏决明前襟。

    第29章 惊鹊起

    清宵良夜, 晚风悠悠荡过山野林间,杨花柳絮飘飘扬扬。

    程荀似是沐浴洗漱后才过来的,头发松散地半扎着,发丝带着丝丝湿润的潮气, 随风轻轻飘到晏决明的前襟。他的衣襟沾上了点点水珠。

    程荀低着头, 似在沉吟斟酌。晏决明沉默地矗立, 忐忑地等待程荀的审判。

    可这风儿实在扰人。

    晏决明忍不住分神望向前襟的发丝。他想抬手将发丝拂下去, 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

    衣襟上凸起的绣样勾缠住那缕青丝,程荀微微动了下头, 青丝随之滑落。

    晏决明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对不起。”

    晏决明回过神, 诧异地望向程荀。

    她仍是低着头, 声音越说越快:“明明从一开始便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该将责任推卸给你。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不甘心罢了。”

    晏决明心中酸涩,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干巴巴回道:“阿荀, 你别这样想。”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直直望向他:“我知道你不愿我留在这里受委屈,可我不能跟你走, 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可是……”

    “你那日说要给我新身份,让我住进新宅院,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她移开视线, 向旁走了两步, 望着头顶的月亮。晴朗的春夜, 月儿高悬深蓝色的夜幕之中,无声释放着银白的月华。

    “可是, 我如今又是什么身份呢?”

    清风吹散那朦胧的云翳,那遥远高洁的月亮映在她的眼瞳里。

    “无论你我心中如何思量,可仅从事实论起,如今你我身份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这也好,一切总该回到正确的轨道中去,何必勉强呢?”

    山风吹过,梢头枝叶轻轻摇晃。

    “说来也好笑,我们分离五年,都快赶上相识的时间了。”

    她终于转身,望着他,笑得坦然释怀,眼里水光流转。

    “程六出,就当是念在我们当年的情谊,成全我吧。”

    那哀戚的笑好似一记耳光,打得他微微震颤。他狼狈地转过身,心中悲恸万分。

    他想告诉她,他从未将自己看做那高高在上的勋贵世子晏决明,他这些年汲汲营营,不过是为求一个机会,一个他能彻底做回程六出的机会。

    他想告诉她,他从不在乎那外物的身份。什么世子爷,什么丫鬟奴婢,什么贫儿乞丐。他也不在乎这经年的离别,如何更改重塑他们的模样。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年上元节皱着眉头向他伸手的那个程荀罢了。

    可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是何等良善纯真之人。可越是敏感的赤子之心,越是容易陷入自苦与自我谴责的陷阱中去。她厌恶如今的自己,才会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

    她说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可她不知道,只有如她那般身处逆境也不曾加害他人、不曾改变本心之人,才配得起做那纯白无暇的云。而他,深陷那权力倾轧之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终日伪装做戏,早已面目全非了。

    如今的他又能给她什么承诺呢?他自己还尚且游走在刀尖虎口,每日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如履薄冰。从他选择站在东宫身后的那天起,就只有不成功便成仁这一条路可走。他未来的路还在一片黑沉雾霭之中,又拿什么给她保证呢?

    胸膛闷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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