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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万山载雪》180-187(第9/12页)
她。
“若我当时不杀她,你可会愿意继续做我的弟子?”
未得回应。
似已知晓答案,握在手中的凤眼菩提停了一会儿,褚云琛便又缓缓坐直了身子。
“你既并非来杀我的,看来是想要将我抓回监察司狱?”
燕回持刀而立,“天下罪者皆需交由律例审判,世家之人亦不外如是。”
褚云琛撚动着菩提,“可你抓不了我。”
她侧过了眸,宛如深渊重溟的目光落在阿缨脸侧,徐徐道:“我已在这孩子的桂花糕中下了剧毒,解药唯我一人知晓,你若要抓我,她便将先我而亡。”
燕回蹙起了眉,“阿缨是无辜之人,您何必将她牵连其中。”
褚云琛纹丝未动,“是啊,她的确是无辜之人。”
正在抓着橘子拨弄的人眼前一暗,下颌忽然被人捏了过,那双令人生怖的重瞳对上了近前年迈的眼眸,不适的痛感便让她抿着嘴皱起了眉。
“……阿姥?”
“沧浪江涝灾时,沈家以疏通水道为由放水泄洪,致芦汀洲百姓死伤无数,雁积山匪患时,江家以剿匪为由烧杀抢掠,叫万寿村村民几被灭族。他们何人不无辜?”
宛若金石的话语声铿然落下,静了一会儿,她又喃喃道:“还有我的安儿……”
燕回握紧了刀,面色沉凝,手中刀锋蓄势待发,双目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不复平和的人。
褚云琛恍若未觉,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眼前人,捏过下颌的手又收紧了一分,目光晦涩幽深。
“你的父母是为我所杀,你的脸是因我而伤,你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皆是由我而起,你——恨我么?”
“阿姥……疼。”
阿缨眼角泛泪,茫然无措地望着她,对身前人的信赖叫她始终未曾挣扎,只小心翼翼地拉着褚云琛的衣袖,仿佛担心被抛弃的孩童。
二人相视片刻,褚云琛渐渐笑起来,松开了捏着阿缨的手,帝青色的织金长衫于夜色下流转过熠熠华光,便似火光将熄时未灭的余烬。
“弱者不能自守,则为人鱼肉,怯者畏于强权,则任人欺压,若一切皆为命数,天命为何不能在我手上!”
“铛——”
帝临城中响起了钟声。
钟声三长两短,乃是世家家主离世的丧钟。
院外随之传来了纷乱的脚步,脚步声快速接近,其中隐隐夹杂着匆促的高喊。
“右使,褚云琛就在此处!”
“保护好燕司事与阿缨,若褚云琛有何异动,就地格杀。”
“是!”
明明灭灭的火光自夜色中围来,褚云琛位于灯火照不见的黑暗下,笑着站起了身。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她伸出了手,似要将阿缨抓过。
如此情形落在方进院的青冥楼护卫眼中,铿然果决的发令声霎时断然落下。
“放箭!”
破空声骤响,无数飞矢自四面八方射来,顷刻穿透了树下的身躯。
褚云琛身子踉跄,重又跌坐回椅上,恍惚凝滞的目光慢慢落回自己爱徒脸前,便又笑了一下。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
“阿姥——!”
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天际,惊起了远处犬吠。
煮茶的炉火摇曳将熄。
夜幕彻底降下,城中街市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丧钟余音未绝,又一叶枯木飘摇而下,天地一片宁静。
第186章 痕迹
痕迹
褚云琛死了。
死在了那个丧钟长鸣的夜晚。
随她的死一同惊动世人的, 还有二十八家诸多家主后辈的被杀,一封陈说自己过去所为的罪己诏,以及一卷记载了各州各县三司六部所有可供调用的人员名录。
沈家家主沈长清、江家大公子江亦白、垣北岑家岑余晚、汶绥曲家曲少平……
一夜之间, 世家死了十余人,死者俱是被门下幕客所杀, 身份皆为家中位尊势重的掌权人。
如此猝不及防的变故叫所涉世家一时陷入内乱, 野心勃勃的猎手反成了猎物,于是露出的利爪不得不暂时收回。
本将陷入战火的百姓得了片刻喘息, 青冥楼协同三司六部于各地追查参加此次斩首之乱的季聿风等人,武林之中风浪叠起, 而燕回却终于明白了褚云琛死前所说的最后一课究竟是何含义。
她将褚云琛的遗体送回洛下, 在一处山清水秀的青山外下了葬。
下葬那日洛下恰好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并不算大,却自拂晓一直下到了日暮,整片芦汀洲皆变作了茫茫的一片白,立于其中的一人一碑便成了山水间唯一的颜色。
燕回站在孤坟前,手中是褚云琛死后近身侍女交由她的那份名录。
名录上的名姓她并不陌生, 大多为褚云琛于各处提拔的可用之人,其中几人还曾称过她一声师姐, 而如今褚云琛逝去,这封留有印信的名录便成了她留给她最后的凭仗。
簌簌声轻响,飘零的雪屑擦过肩头,低敛的眼睫轻轻扇动, 一睫雪便落了下来。
“您早便算到了今日, 是不是?”
燕回轻声开了口。
“您比谁都清楚, 单凭蛊人绝不可能成为左右局势的手段,因此您才早在最初便埋下了季聿风等人作为暗子, 无论成败与否,他们都将为您铲除您不想要的变数。”
静了片刻,她又道:“可图南百姓何辜,天下苍生何辜?”
寂然清癯的身躯仍是未动,眉间发上都染了一抹皓白。
燕回望着碑前燃烧的白纸,话语声似飘摇不定的雾。
“初入您门下时,您说我是最肖似您之人,我生来便未曾见过母亲,您待我亦师亦母,当初在洛下受您教导的日子,曾是我二十余年来最为安定的时日。
“是您教会我如何与同僚相处,是您让我明白吏者当平法,治世者不可失平。我是您造出来的刀,每一分每一毫都刻着您的影子,也本该如您所说为您斩碎所有的肮脏奸恶。
“……可您为何却要背弃您自己?”
问出的话语流落风中,终究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阿缨被送回沅榆了,宁寨主与姜婺姑娘主动提议将她带回了寨中,您留给她的东西我会暂代她收好,至于这封名录,我也会将它送至足以信赖之人手中。”
燕回躬下身,将一枚木制的獬豸角雕投入火里。
火焰蓦然跃动,升腾的火舌一点点舔舐过角雕上刻下的细小褚字。
她望着没入火光的出师礼,最后朝眼前坟茔深深一揖。
“我从未后悔过做您的门生。”
她道。
“愿您安好,老师。”
寒风猎猎而过,吹动了素白* 的丧幡,作别的身影转身朝来路离去。
风雪愈大,渐渐模糊了所有痕迹,唯独寂然明灭的火光映出了碑上文字,刻的是:
——恩师褚云琛之墓。
……
帝临事了,楚流景与秦知白终于再不受他事牵扰。
曲尘霏带着一众药王谷弟子正准备返回谷中,商谈之下,二人便决议随众人一同回药王谷,也恰好可在谷中修养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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